幽冥的時間 Deep Time
文 程延年博士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地質學組 資深研究員
博物館裡工作，面對著礦物、岩石、隕石、化石與各式各樣生物的骨骼，驚嘆於大自然界造形之奇異與色彩之美豔。「形」與「色」，就是這個看似混沌又隱藏著秩序的大自然兩項主軸要素。對於無生命的世界，「形」就是原子與原子之間的相依相偎，它們構成了有限的結晶形式，是為岩石與礦物千變萬化的基本格調。而對於生命的有機世界而言，「形」就是億萬年演化的結局。人類的手臂、蝙輻的皮翼與海豚的前鰭，都是源自於同樣祖先演變的產物，卻因為競爭求存、適應發展，有了截然不同的功能－形、功、與變，成為了生命演化的三位一體之精髓。在博物館裡工作，觀眾也會不時地棒著心愛的化石，詢問二個主要問題：牠們是甚麼？牠們有多老？百萬年為尺度的地質時間，往往成為普羅大眾難以跨越的鴻溝！
我們慣稱「宇宙」一詞，精準的講「宇」是指浩瀚蒼穹(Deep Space)－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見天地之悠悠，獨滄然而淚下。而「宙」是指古往今來，幽冥的時間(Deep Time)－滄海之一粟、電光之一瞬。地質學家慣常用百萬年(Ma, mega anna, 106年)(註)作為時間的單元，這種地質時間尺度(Geologic Time Scale)可是兩個半世紀的建構。很多人對此難以理解、掌握，對於地球歷史的諸多事件，傳誦那一方失落的世界，我們如何排比它們的序列，說一帖美麗又動人的故事？
從現今的時間切面看地球的過往，就像是從放大鏡或者顯微鏡下霧裡觀花。越臨近的事件越清晰，越古往的就越形失焦模糊。地質學家陳述地質的事件，有兩種的時間尺度：一個是相對時間尺度，另一個是絕對時間尺度(又稱數值時間尺度)。遠在十八世紀中葉，G.Arduino 就將地球上各處的岩石，相對的從老到新分成為：原始的(結晶岩石沒有任何化石)、次生的(含有豐富的化石)，與第三級的(疏鬆的砂礫泥土)。這種相對序列排比的時間單元，就逐漸形成當今古生代、中生代與新生代的相對時間尺度。再細分下去，我們專業上稱寒武紀、奧陶紀、志留紀，比起三疊紀、侏羅紀、白堊紀要更老；而後者又比第三紀與第四紀要更老。因而出現於寒武紀的三葉蟲，要比出現於侏羅紀的恐龍相對更老；出現於侏羅紀晚期的始祖鳥，要比出現於新生代的劍齒虎相對的要老。那麼，到底有多老？幾百年？幾萬年？還是幾億年？
地質學家從顯微鏡下遙望幽冥的過往，有三種時間尺度去刻畫各個事件，串聯起地球這本大書史詩。最近期的人類演化故事，以千年計(Ka, Kiloanna, 103年)(註)。比方說第一次用火記錄在700Ka，最早的城邦建構在50Ka。而針對地球演化與生命演化的故事，以百萬年計。例如寒武紀大爆發事件發生在540Ma，恐龍大滅絕事件發生於65Ma。而針對於星球起源與初始生命起源的探索，以十億年計(Ga, giga anna, 109年)(註)。像是地球上最早的岩石記錄在4.1Ga，最早的化學化石遺痕發現於3.8Ga。這種絕對時間的界定與認知，是晚在1896年，科學家才首度發現到在天然礦物中輻射性的存在。利用不同元素的同位素及其半衰期，來計算出含有那種礦物岩層的生成(或者沉積)年代。經由分析儀器的逐漸精進，絕對年代的界定也更為精準。像是寒武紀的底界，從600±20Ma(1960年)，到570Ma(1990年)到今天的542±1.0Ma(2004年)。
幽冥的時間捉摸不定，逝著如斯，不捨晝夜。瞬間與永恆的界定與分野，我們果真掌握到了嗎？科學探究真相，宗教冥思意涵與價值。科學家探究岩石的年齡有多老(the Age of Rocks)，宗教家思索萬世之磐石、基督聖明（Rock of Ages）。科學家探究天體蒼穹如何運作（How the heavens go），宗教家冥思如何得道升天堂（How to go to heav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