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尚館訊-程延年 博士專欄

一個半世紀的傳承--恐龍的蒐藏,修復與研究

文 程延年博士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地質學組 資深研究員

 

  每一個成功的男(女)人背後,都有一位默默付出的女(男)人,那是推動著巨輪前行的關鍵。同樣地,每一座成功的自然史博物館背後,都有著一群默默付出的業餘狂熱者。脊椎古生物學,尤其是普羅大眾最矚目的恐龍學,在專業古生物學家(paleontologist),與業餘自然學家(naturalist)的攜手合作、互惠共生,推動著演化生物學巨輪的前行,有著一個半世紀的傳承和美譚。這個傳統起源於歐陸、擴展至美洲新大陸,及於亞洲這一片新興的發掘新大陸。多數的民眾以及所有的領導官僚,或許不能理解箇中原由。
   一九九六年,在中國遼西四合屯,一片荒煙漫草的地層中,當地農民李映芳敲出第一塊帶著原始羽毛的化石標本,這就是轟動全球科學界,至今已逾十年的「龍鳥」(Dino-bird)之辯。超過廿位的中國科學家,結合十餘位外國頂尖的古生物學家,在英國「自然」(Nature)、美國「科學」(Science)與德國「自然科學」( Naturwissenchaften )第一流學術期刊上,發表了逾五十篇的精彩論文。令人驚訝的是超過 95% 的關鍵標本化石,是發掘自業餘農民(了不起的自然學家)手中。結合著業餘狂熱份子的搜尋、挖掘;通過了訓練有素的修復技師巧手銳眼的修理,浮現出億萬年的生命烙印;再交到專業研究人員的描繪解析,完成論文報告,戴上了榮耀的桂冠。這項榮耀誠然是三者的共創,有著一個半世紀的傳承。
   英國的巴克蘭教授(William Buckland,1784-1856)多才多藝,曾經是一位牧師,也是牛津大學的第一位受聘地質學教授。他發掘的巨龍化石(Megalosaurus)奠基了最早期的經典事蹟。英國的醫生孟德爾(Gideon Algernon Mantell,1790-1852),先後熱情洋溢的發掘禽龍(Iguanodon )與森林龍(Hylaesaurus),這讓歐文( Richard Owen)在1841 年給了恐龍(Dinosaurs)—恐怖的蜥蜴這一個詞彙。歐文爵士在英國的社群中,翩翩貴族引領風騷,他幸運的結合了藝術匠師郝金斯(Benjamin Waterhouse Hawkins),在1852年製作了最初始的恐龍原型模型,在倫敦的水晶宮轟動展出。
   走訪全球最重要的自然史博物館,最引人入勝的恐龍廳堂,依然是三位一體的成就與榮耀。史密森博物館群(1846-)有著馬許(Charles Othniel Marsh)的侏羅紀晚期豐富蒐藏;赫契爾(John Bell Hatcher)三角龍的驚艷;以及基爾摩(Charles Whitney Gilmore )白堊紀晚期的眾多化石。位於紐約的美國自然史博物館(1869-)有著一百多年遠征、發掘、研究與教育的恆久標竿。上個世紀的三巨頭:奧斯本(Henry Fairfield Osborn)、布朗(Barnum Brow,暱稱骨頭先生)、以及馬休(William Mathew)奠立了基石。1920 年代,承先啟後,由安德魯斯(Roy Chapman Andrews)領軍的中亞考察探險成果輝煌;1990 年代,由新一代諾瑞爾(Mark Norell)率軍進伐戈壁,再創佳績。 這種三位一體的傳承,源自於彼此對脊椎化石的熱情與癖好。或許他們熱衷於野地發掘,無止盡的上癮,置身戈壁荒漠終身不渝。或許他們有著敏銳的眼力與巧奪天工的手藝,一如達文西,自潔白大理石中斧鑿出的雕塑,他們從曠古的岩石中修復出隱身億萬年的生命原型。或許他們飽讀詩書、論文,有著精闢的解析能力與描繪的才能,將化石給予嶄新的屬名和種名,建構起牠們遙遠又淒美的家譜身世。當我們置身博物館的化石廳堂,一睹地史的美艷,我們當向業餘的狂熱發掘者、精緻修復的技術師、與專業的研究者致敬,並且尊重這樣的美妙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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