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戈壁行
文 程延年博士
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地質學組 資深研究員
提到蒙古,是一種遙遠的迷惘與感傷。那是從秋海棠撕裂成老母雞的歷史血淚,卻也成為政治角力的嘲諷與堅持。對古生物學家而言,它卻是一種激情與興奮。戈壁荒漠是恐龍王朝的聖殿,是古生物學家朝聖的麥加。我剛剛完成的朝聖之旅,願與讀者分享個中的原滋原味,按圖索驥,訴說情懷。
先講內蒙古自治州博物館 。今年八月,配合內蒙古建制六十週年,盛大重建開幕。展示空間 1.6 萬平方米 (研究、蒐藏與戶外,總計約 5 萬平方米),硬體建築由日本設計團隊,經由國際標評選,加上州民票選獲得設計監造,宏偉壯觀。左方為主入口,右方為歌劇院入口。建造工程投入7億人民幣(約台幣30億)。包括自然史廳、航天科學廳與考古民族學廳等。荒漠起高樓,高樓塑形博物館,企圖接軌世界,這或許不是當朝,在野文化官僚能想像與理解的罷 !
古生物展廳氣勢雄偉,恐龍廳自然成為觀眾的最愛 (圖二) 。主角是查干諾爾龍 (體長超過 15 米,高超過 9 米)。在模擬造景中,擺置經典傳統式骨架標本,與迪斯耐樂園式 
" 電動式機械恐龍模型 ",各自盤據一方,任人品評。終究,庸俗化的「遊憩訴求」與教育學習化的「科普訴求 」在角力爭鋒。 (圖三)
哺乳動物廳的主角,自然是長鼻目的大象群 : 松花江猛?象與埋藏成雙的披毛犀原件化石,在巨大背景重塑、更新世冰河時期的壯闊景色襯托下,更顯得壯觀 ! 中生代的恐龍群與新生代的大象群,在全球自然史博物館中總是耀眼的桂冠上珠寶,誰能裝飾創新的更具深趣,成就了那一座博物館的聲名。機械式動物模型,還是讓給迪斯耐罷 !
蒙古,遙不可及荒漠中的戈壁,化石展廳中赫然擷取「 恐龍生殖方式 」的化石證據影像。那一篇發表在頂尖「科學」期刊上論文的原件化石,就珍藏在「石尚博物館」,作者之一的科學家就隱身在「台中自然科學博物館」。科博館至今還未正式展示這項傲人成果,那是發表在 2005 年 4 月的論文。 ( 圖五 )


再探內蒙戈壁 Bayanmandahu (巴音滿都呼),是朝聖的麥加。歷經中加考察、中比考察與中日絲路考察,聲名大噪。這一處白堊紀晚期的紅層(沙丘埋藏與部分湖泊河流堆積 ) ,成為了恐龍埋葬的〝兵馬俑〞。兩條遊龍 ( 生肖雙龍 ) 再探龍窟,我與加拿大國家自然博物館研究員吳肖春博士,頗有捨我其誰的不自量力豪情。年過半百,白髮蒼蒼 ( 他染黑的 !),猶不自知。( 圖六 )
果然, 2007 年 8 月 18 日,午前九點五十分,在北緯 41.73751 °,東經 106.746040 °,海拔 1267 米的巴音滿都呼恐龍溝,我發掘到第一窩龜蛋化石 - 完整露出三顆 ( 圖七 ) ,整窩估算超過八顆 ! 這是我們持續研究中的龜蛋胚胎化石與成窩 (15 顆,如圖八 ) 化石研究計劃的另一重大發現。
翻越烏拉特后棋,越狼山,另一處暱稱甲龍溝的峽谷,曾經發掘七件集體埋藏的甲龍群 ( Pinacosaurus 繪龍 ) 而聞名。今日的沙漠,風吹漣汶,地質學家跋涉足跡,烈日烘烤,地表龜裂捲曲,重塑億萬年前,一陣沙塵暴襲擊一群遷徙流離的甲龍群,集體瞬間埋藏。時間塑形後方紅層山丘,記憶著地史上淒迷的一章。
人說,博物館是文明的指標,一如淨土是人性的指標。殊不知,越過戈壁荒漠數千公里,造訪了鄂托克旗野外地質遺跡博物館( 圖十一 ),鄂爾多斯查布 (Chabu) 恐龍博物館,... 荒煙蔓草一望無際,浮現一座博物館,多麼虛幻 ..
內蒙古之行,有著過多的承受,難以抒懷, 也難以釋懷。重返叢林人間,只有躲回我研究室的方寸之地,孤芳自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