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有[石]在,師生共陶然~~ 一位中學教師與『石』為伍的心路歷程
圖/文 鄭浩文 老師
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研究所畢業
於中學任教生物科十餘年
說來奇怪,很多日常生活中我們視為理所當然、不以為意的事,事後想來卻充滿了荒謬與不可思議!回想筆者初執教鞭時,便苦思如何突破傳統傳統教學的巢臼,在填鴨與考試之外,注入教學的活力。但卻猛然驚覺:堂堂一個碩士畢業的生物老師,居然連古生物演化的代表化石三葉蟲、菊石等都沒親眼見過!霎時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 可是轉念一想,這似乎也很『正常』呀!
或許這是當時的時空環境所致:哪來的三葉蟲可看呢?博物館的化石只能『遠觀』又不能『褻玩』,學校也沒標本可教學,化石不是很貴嗎?給學生看弄壞了怎麼辦?教學進度來不及如何交代? …..還是不要自找麻煩,照課本教過就好吧?這些念頭不斷閃過筆者的腦海,可是教育的良知告訴筆者:如此『正常』的教學,犧牲的是學生學習的樂趣,澆熄的是學生親近自然的熱忱,抹煞的更是未來科學發展的希望!所以筆者終究還是捨棄了『正常』的教學,開始了這段與『石』為伍的教學歷程。
『不正常』的教學路一開始果然坎坷。為了找到生平第一塊三葉蟲的化石,就費盡了心血。一來不知該去哪裡買;二來就算有的買,價錢也很驚人!(當時只有在科博館的賣店裡有一塊英國的三葉蟲,標價二萬多元,要花掉筆者大半個月的薪水,實在買不下去!)隨著『演化』章節的教學進度逐日逼近,內心的焦慮也與日俱增。屆時難道又要學生看著課本的圖片『望梅止渴』?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在遠赴台北的光華商場玉市裡,讓筆者以數百元的代價購得了第一塊三葉蟲-溝通蟲的化石。隨後又在台中廣三百貨的紀伊國書屋中發現居然有一間日本人開的商店,陳列販賣來自世界各國的礦物化石標本,讓筆者眼睛發亮,垂涎三尺!(由此也可看出為何日本的科學發展比台灣進步!)只不過標價讓人退步三舍。但一塊三葉蟲能滿足學生嗎?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念頭,讓筆者還是一口氣買下了菊石、箭石、直角石及含蟲琥珀等較低價位的化石準備作為教材。
終於到了這些化石上『戰場』的時刻。筆者永遠記得學生們第一次看到那隻溝通蟲時眼神閃爍的光采與口中的驚嘆!更不用提這些化石一一在學生間傳閱時,同學們既戒慎又驚喜的表情。就是這些眼神與表情,讓筆者的付出都有了代價,更堅信這條『非正常』的路是對的!只是此時有學生傳來一句致命的問題:「老師!你有恐龍蛋嗎?」然後又一句「老師!有課本提到的三趾馬嗎?」、「老師!鸚鵡螺為何是活化石?」 ……. 然後,這個老師沉默了。
筆者深知這是一個結構性的問題。在講述生命演化的歷程時,一系列不同年代的代表性化石是不可或缺的教材。但除非是帶到科博館現場教學,否則眼觀國內,幾乎沒有任何學校有這樣的教材。所以內心的掙扎又起:該不該再繼續投入呢?這可能是一條『不歸路』喔!?然後,學生們的眼神與對教育的使命感,讓筆者又做出了繼續投入的決定!期間當然也付出了許多『學費』買到不少造假的化石,但這一切都毋須在意,因為每當夜闌人靜,拿起化石端詳審視的當下,彷彿億萬年前的自然景象,又生機盎然地浮現在眼前。你開始神遊其中,自然造物的神奇不斷讓你發出讚嘆 …… 然後驀然之間,一切時空都靜止在你手上的那塊化石。不自覺地,喜悅之情油然而生。就是這股『致命的吸引力』,讓筆者一路走來未改初衷!於是,學校的實驗室變成了時空走廊,數十位學生圍坐在長桌旁,桌上就是觸手可及的一系列化石:從二十億年前的疊層石,古生代的三葉蟲、直角石、溝鱗魚、鱗木 ….. ,中生代的貴州龍、菊石、滄龍牙、恐龍蛋、裸子植物的球果 …… 到新生代琥珀中的蟑螂、長毛象牙、鹿角 ….. 師生共同倘佯在演化的舞台上,怡然自得 …… 【圖 1 】 。
或許有人會質疑:台灣不也有很多化石,怎不就近取材呢?其實到不是筆者不『愛台灣』,而是台灣的地質年代多屬年輕的新生代,缺乏更早以前的典型化石;而且台灣的地質活動頻繁,大多數的化石石化程度不佳,很難作為適宜的教材。不過基於本土教育的原則,筆者還是透過許多收藏家的標本,將台灣常見的海膽、螃蟹等海相化石與澎湖海溝更新世的陸相哺乳動物化石製作成一套台灣化石的教材,希望學生也能認識本土的化石。
當然這一路走來必有許多貴人相助:學校的認同與支持,讓筆者得以在教室裡『為所欲為,盡情發揮』;科博館程延年博士及許多前輩的指導,讓化石又能說出更多的故事……;而『石尚企業』更是一個不得不提的『貴人』。與『石尚』近十年的接觸,讓筆者發現這真是一家與眾不同的公司。在營利之外,只要與學術、教育有關的活動,常不計成本去推廣舉辦;任何有學術研究價值的標本,也常從可賺錢的商品變成學術單位研究的『非賣品』;而其耗費鉅資維持的技術部門,更是全世界少數有能力清修大型化石的機構,各國著名的博物館都曾委託其清理復原各類化石標本。『石尚』近年在台灣各地成立的『石尚自然探索屋』,更讓普羅大眾有了更容易親近自然的管道。同樣站在教育的立場,筆者對其經營的理念深感認同。除了 王建民 之外,『石尚』應當也算是另一個『台灣之光』吧!
而在多年實際教學過程中,筆者也不斷在思考這些化石標本除了讓學生驗證課本所學之外,能否發揮更大的用途。於是規劃了一套內含化石與非化石的標本,設計成一個探索課程,讓學生分組進行觀察辨識化石的競賽活動【圖2】。每次一上到這節課,就「引爆」了學生學習演化課程的高潮,藉由實際觸摸、觀察到討論紀錄,學生們對化石的認知從一之半解,逐漸變成了解而喜愛。被時空凍結在岩石裡的生命,彷彿也再現了生機。寫作此文,也只期盼能拋磚引玉,希望有更多教育工作者勇於投入教學創新的領域。畢竟在這顏色混淆是非的年代,台灣如何有更好的未來?就從教育開始!
